你有想過你身體的價值嗎? 頭髮用來造假髮,眼角膜可以讓盲者重見光明、皮膚可以移植到燒傷的病人身上、血液可以在手術床上為病人提供血液,韌帶可以讓運動員回到比賽場上、女性的卵子可以幫助許多不育夫婦,器官如: 腎臟、肝臟都可以用作活體移植,甚至你死後的骨頭打磨後可以買到實驗室、學校作為標本,又或者將頭顱骨、脊椎骨、大腿骨分拆製造西藏佛教的法器。

我們的身體,由上至下、內到外,處處是寶。我們地球估計有70億人,那麼我們就有350億公升血液、有70億個腎臟可以用作移植(更可以是140億個),人體結構無疑是一個極之龐大的市場。


人體交易 The Red Market (20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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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15世紀,達文西的人體素描後,起人體研究的熱潮。醫療產業的發展遠比人口增長還要快。醫科生逼不及待的要解剖人體,但屍體卻供不應求,間接地促進了盜墓事業的發展。在美國文化,白人總是高人一等,盜屍事業轉而從地位較低的黑人,和愛爾蘭人著手。當時政府不願干涉盜屍事業,引來民眾不滿,民眾看到空空如也的墳頭,怒氣沖沖地到醫學院投擲石頭、揮舞火把,醫學院找來士兵開火振壓,於是,墳場又多幾具新鮮屍體可盜。

在蘇格蘭的西港(West Port),兩個愛爾蘭人William Hare和William Burke 發現販賣屍體原來是一門好生意,他們以每具屍體10英磅賣給愛丁堡大學,事件共17人遇害。政府開始禁止買賣,改為到醫院領取無人認領的屍體,但事實根本沒有足夠屍體供應,市場只好轉到英國的殖民地-印度。自此印度人骨市場發展十分蓬勃。以1984年,印度出口60000具人骨,已發展國家的醫科生都可以買到一箱骨,而價錢只是300美元。八十年代,印度政府找到一千五百具兒童人骨準備運到外國(一般兒童的人骨比成人更值錢) ,印度政府終於禁止人體組織運到外地,人骨市場一時間消失得一乾二淨。西方國家對人骨極之渴求,但其他發展中國家,如中國、非洲國家的人骨製造參差,仿製品同樣不可能模擬真實人骨,印度的人骨市場又在地下慢慢回復過來。


多年前的南亞海潚,摧毀了印度、柬埔寨等國家的沿海地區,同時亦摧毀了當地窮人的生計。窮人失去一切,唯一可以出賣的,就只有自己的器官。中介人會開價三千美元買他們的腎臟,先付了一部分作訂金,手術逃之夭夭。受害人往往沒有方法追討剩下的金錢,因為販賣器官是犯法行為,要麼揭發事件兩人一齊坐監,否則只能就此作罷。記得訪問中的一個母親因女兒中了農藥毒,被逼賣腎讓女兒醫病,手術後一個月下不了床,尾數追不到,生活所需另要自費,這樣的情況似乎不是什麼新鮮事,在印度有一條條的腎臟村,他們都有相似的故事。

儘管今天科技發達,我們已經發明了人工心臟、人工腎臟等等,但我們精密的人體結構,效果始終不及真實器官,而活人器官又比屍體器官壽命更長,所以活體器官移植仍有巨大的市場。

在一些發展中國家,書中特別題到中國,在90年代中國政府出售許多死囚(*)的器官到國外,細小如眼角膜、皮膚,甚至腎臟,都可以賣出。我們在旺角、在銅鑼灣,就算去到台北的西門町,都會看到一些團體指責某個政權活摘器官,似乎不假。因後來西方國家普遍不再用中國輸出的器官,這些器官轉到國內市場。

* 當然,這些人如何成為死囚,他們有沒有經過公平審訊,還是坐洗頭艇又另當別論了。但我們也知道90年代中國對於不同宗教的打壓也相當嚴重的。


除了人骨和器官外,本書同樣探討了卵子捐贈、代孕母、領養兒童、賣血、賣頭髮、臨床實驗者、新興醫療科技的問題。當中同樣存在許多黑暗面。


自我們禁止器官交易後,無可否認地的確杜絕了許多純以利益掛帥的無良商人賺這些「血汗錢」。如我們心目中的烏托邦中,利他行為無疑是杜絕器官買賣的最佳良方,然而單純以利他行為作為供應來源,在今天的社會實是不可能。我們必須承認,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那麼偉大,無條件地犧牲自己,捐腎捐肝,又或者是作為藥廠的「白老鼠」。

器官買賣因而走進黑市。世界衛生組織指現今的器官移植有10%是由黑市取得。

現今醫療體系中,隱藏了器官捐贈者的身份。

我們去買菜要清楚來源地、農場、如何種植、是否基改等等; 我們去買二手車同樣要知道產地、行走里數、保養等等,但放到我們身體內的器官,卻完全不需要知道來源。

醫生的解釋是: 我們要保障捐贈者,避免受捐者與捐贈者之間存有利益關係。

但當器官移植到我們身上,必然有一個人失去一個器官,不論是屍體還是的活人。我們永遠沒法得知器官的來源,我們不知道世上哪個人失去器官而為了你活久一點,那怕是那個國家的死囚,還是某個急需金錢醫治親人疾病的貧民。

我們將來源者的名字和背後的故事抹去,標上條碼 – 「19221967」這個器官已變成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,既是死物,那不再存在任何道德問題了。我們將器官包上膠袋,便如豬肉羊肉,單純的,就是一件商品。我們傾向將這些視為商品,而非活生生的事物,因為這樣我們就可以逃避背後的責任。

我們拼命地尋找長生不老的方法,醫療技術不斷發展,抗生素、基因療法、器官移植等等,但我們往往忽略了背後付出血與汗的人。許多新藥的應用和療法,有大量的「白老鼠」作測試、許多貧窮的人賣出器官,代孕母租借子宮… 我們會感謝醫院醫生、感謝藥廠(可能吧),但付出身體的人,卻寂寂無名。在今天全球化(對…又是全球化) 的現代資本主義體系之下,全球的經濟分配不平等,造就有一群人往往是長期以來成為這條供應鏈的供應方,而我們卻是供應鏈的另一方。我們身處富裕社會,視一切為理所當然,有時我們聽到不公義,我們只會覺得:「喔…是這樣嗎。」

記得本書最末有一張相片令我印象很深。相中有一個墳墓,墳前一堆骸骨七零八落,旁邊一位年輕的女畫家在一個墳墓前架起畫架,仔細地描繪這個畫面:「墓園的骨頭從地底堀了出來,解剖研究的原料充足。」是的,我們是關心於我們有用的(骸骨的用圖),至於這些骨頭如何從墓中跑出來,似乎無人問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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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我們只能寄望有一天,我們的科技可以發展到一個地步: 不再需要輸血做手術、身體的器官、每一部分都可以用人工打印技術,重新塑造。我們得到永生,這些人體交易才可以真正劃上句號。而到時候,我們看著鏡中的自己,不禁又會問:「我是誰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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